如何寫出「Apple風格」的文案?#4:雙關語

「一語雙關」應該是Apple文案最愛用、也最常用的技巧了。不過對於雙語作者或譯者來說,雙關語也是看起來簡單、做得好比較難的手法。

說明:本系列文章的條目取自〈How To Write Like Apple〉一文,內容則由我自己撰寫,並非原文翻譯;對原文有興趣的讀者請參考連結。本文中所舉的例子,並不一定是「這樣寫比Apple原版更好」,而是寫作技巧和思路方向的參考,敬請知悉。

雙關並不容易

之所以說雙關簡單,是因為無論中英文,稍有程度的人都多少有幾個雙關詞彙;但一來這些雙關在各自的語言中都有自己的源頭、脈絡、文化背景、以及適用(或看起來適用但並非如此)的場合,要掌握另一語言的雙關語並非易事。

特別是在負面、不適用、甚至有冒犯性的場合,辭典上或許會告訴你「這個詞是這個意思、可以這樣用」,但不見得會告訴你「這個詞不可以在某個場合、或是對某個族群的人這樣用」。用得不好的話,輕則詞不達意、重則變成輕重不等的「社交失禮」(faux pas)。

所以非母語的雙關用之則可,但也必須慎重。

二來,也因為這些背景的關係,兩種語言之間的雙關並不一定能夠在字面上完美對譯。我們看到的一些「怪怪」翻譯句,有時候就是譯者不太瞭解原意、或是找不到對應用法,只好照字面硬翻的結果。

所以,多數譯者看到雙關語(特別是典故比較深的那種)都會很頭大;這時候當然就是文化背景知識豐富、或是雜學比較多的人會佔點便宜(至少不用為了一句成語查一小時的書)。

再退一步說,好的譯者至少可以用自己的話,把原本的意思平舖直敘解釋一遍,而不會貽笑大方。

「一舉兩得」有三種

以這個句子來說:

Kill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.

太好了,中文裡面剛好有句一模一樣的「一石二鳥」;就算忘了這句,還有比較口語的「一舉兩得」。在某些狀況下,還可以轉化成「舉一反三」、「一人吃兩人補」(當年某種營養品的經典廣告標語)、「一事不煩二主」、或是比較輕佻的「燒香看和尚,一事兩勾當」等等。

但有些雙關就沒有那麼直白。一般們所謂的「雙關」,其實還可以分成幾種,用法都不太一樣:

  1. 譬喻(metaphoric):用某種情境解釋另外一個情境,例如前面提到的「一石二鳥」,通常不會真的講打鳥,而是用來形容一些「順便的收穫」;

  2. 模稜兩可(ambiguous):用隱喻的方式形容不太想直說、甚至不好直說的情境,例如「那個人長得很守交通規則」;

  3. 類比(analogous):類似譬喻,但不是「用情境解釋情境」,而是在字面上代入一些情境元素,讓讀者更容易理解意思。

適當使用雙關語有個好處,就是如果引用的典故符合讀者的自身經驗、或是文化背景,就比較容易讓讀者「自然吸收」,省下一些說服的力道。

頭腦轉啊轉

例如Apple在講Pro display XDR專業級顯示器、以及(必須另購,而且許多人說很貴)的Pro Stand腳架時,是這麼說的:

Elevate your work. And rotate it, too.

(直譯:你的作品可以拉高一點、也可以旋轉。)

這句沒用到什麼文化背景,也很容易理解;「Elevate」(升高)可以用來講螢幕「調整高度」、也可以說「提高」工作品質。這裡的「Work」也是「作品/工作成果」的雙關。

至於「rotate」(旋轉)在這裡就沒有其他意思,只是補充說螢幕可以條高低、也可以旋轉而已。因為前後兩句沒有「兩倍雙關」,所以氣勢就弱掉了,不算是很好的作品。

(但可以思考一下:這句話用的是上述的哪一種雙關技巧?你可以自己試試看、或是找出比其他比「旋轉」更適合的字嗎?)

那如果我們想改進這個句子呢?以下隨手舉個實作步驟的例子:

  • 因為第二句主要是形容「旋轉」,所以不能跑得太遠(除非老闆說可以改成「輕巧」或「可愛」);

  • 那麼,「rotate」的同義字有哪些呢?開始找吧。如果一時想不到,上網查、翻同義字典都可以,但重點是不要太複雜,而且必須能切合「螢幕旋轉」這個情境、並有利於想梗;

  • 說到想梗,你可以拿這些同義字,一一跟你腦中的成語庫開始比對;如果是有成語可以套、又適合現在這個情境,那就太好了;

  • (中間省略10分鐘動腦時間)

  • 看起來同義字「spin」好像不錯。有個英文成語叫做「take it for a spin」;通常這句話用於「開這輛車出去逛逛(,看看它的能耐)」,但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。例如你買了一部新電腦,我也可以說「Let’s take it for a spin」(秀一下有多厲害啊)。

假設你覺得這個梗可以用,接下來就是怎麼套進原本的句子了。這個部分就是相對比較簡單的步驟;例如:

Elevate your work. And take it for a spin, too.

(讓你的作品更棒/更高,也更顯出它的精彩/讓它可以轉轉。)

如果覺得太長,也可以變形一下,意思一樣:

Elevate your work. And spin it, too.

不過這要怎麼樣翻譯成字面和雙關都貼切的中文,就是另外一個題目了,留給您練習。

(嚴格說起來,「rotate」跟「spin」有些語意上的細微差異;前者可以是小幅度的轉動、後者比較常用於「團團轉個不停」。不過用在雙關文案上,這一點通常可以忽略。)

結語

如果想進一步瞭解比較好的雙關範例,請參考我的以下幾篇(或在站內搜尋「雙關」),這裡就不再贅述:

總之,雙關語是一種很好用的東西;對於文案而言,可以像是在牛排上灑胡椒一樣,讓美味更有變化、也更具深度(雙關技巧3 😀)。但用得對、用得恰到好處很重要;用得好是一舉兩得,用得不好就一翻兩瞪眼了。

(本系列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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