譯按：

過去一兩個月，ChatGPT引發了全世界的話題熱潮；有些人只驚訝於它的「聰明」，有些人則已經想出了靠它賺錢的方式，也有越來越多的應用軟體跟風加上了基本的AI輔助寫作、或是腦力激盪功能。

AI的能力與潛力是難以否認的，但跟許多創新技術一樣（例如人臉辨識），都有好的一面、令人疑慮的一面、以及適合使用的場景與「道德」的討論。

在應用面上，我自己在〈科技產業的下一隻金雞母……可能就在這裡〉一文中表達了對AI改變下一代科技產業的期待；但也在〈AI寫出來的東西，未來可能影響我們的認知〉中表達了對應用場景和當責問題的審慎態度。

然而，在比較不必擔心當責問題的場景中（例如作為教育工具、甚至「認知作戰」的武器），AI就有更大的騰挪空間和運用潛力。

而Jean-Louis Gassée的這篇文章，就提供了一些不同角度的觀察。

ChatGPT的問世，為人們開啟了一個無限可能的新世界。因為大家發現，這個住在雲端的「學習機器人」說起話來已經不那麼像機器，而似乎是個學識淵博的助手、老師、先知、治療師、甚至法律顧問。

在先前的〈準備好，人類將必須學會怎麼跟AI對話〉一文中，筆者將1970年代末期的個人電腦風潮拿來比擬ChatGPT的崛起：在這兩者問世、並且普及之前，一般人都會覺得這是神秘的科技，會用的人一定都是專家。

例如在ChatGPT成名之前，「深度學習」（Deep Learning）就是只有學者才懂、而且通常也懶得向一般大眾解釋的東西；即使是像維基百科這麼「科普」的地方，對於ChatGPT和深度學習的說明還是一樣難懂。

不過相較於其他人工智慧技術，ChatGPT使用起來容易得多、功能的強大之處一般人也看得到、只要用一般電腦或手機就可以使用，甚至還「很好玩」。

因此，在2022年11月正式問世之後，ChatGPT立刻爆紅；從教育、醫藥、文案、程式、腦力激盪、甚至寫劇本，都有人拿它來試。如果你還沒有用過，不妨自己也試試看。

當然，有熱潮就有批評。有些人覺得，人工智慧出現可能會搶走人類的工作，也有人覺得不會；反正任何新科技的出現，都會有同樣的兩面看法。然而，通常是有些工作被取代之後，新型態的工作也就跟著出現了。

ChatGPT對教育的影響

有些人會問更確切的問題，例如「ChatGPT對教育會有什麼影響」。過去，教師可以使用抄襲檢查工具來確認學生作業的原創程度；但現在用ChatGPT產生出來的答案，已經可以騙過這類工具了。

雖然有人認為「寫論文」這種事情已經應該淘汰，但也有一些教師願意接受這股人工智慧風潮；他們並不排斥ChatGPT，反而認為可以將它當作教學工具，因為它的未來潛力已經多於壞處。

例如有一位華頓（Wharton）商學院的教授，就對學生發布了這樣的原則：

簡單翻譯：

各位同學可以使用AI工具，因為以後還是會用到，甚至某些作業必須用它才能完成。但使用時必須注意：

• 作業的分數會跟你在使用AI之外花的心思成正比。

• 不要完全相信AI給你的結果，自己還是要做查證。

• 作業中必須標示使用AI工具，以及使用的地方和理由。

• 只能在必要而適當的場合使用。

ChatGPT可能如何「綁架」民主

紐約時報刊登了一篇題為〈ChatGPT如何綁架了民主〉（How ChatGPT Hijacks Democracy）的文章，其中的重點大致上是：

儘管人們對機器以後會寫詩、寫劇本，搶走人類作家的工作而感到不安，但未來還可能有個更大的危機：AI可能在民主發展中取代人類。不過它們的手段不是投票，而是「遊說」。

筆者請ChatGPT幫這篇長度為1,100字的文章整理一份概要，於是它很快的吐出了以下的段落：

由OpenAI實驗室推出的ChatGPT談話機器人，在未來如寫email、論文之類與文字創作相關的工作上，是有機會取代人類的。但更令人擔憂的，是AI將會在民主發展的過程中取代人類；但不是透過投票，而是透過「遊說」。

因為ChatGPT能夠針對法案執行的成效撰寫評論、寫信給媒體編輯、對新聞報導發表意見、創作部落格文章與社交網站貼文。也就是說，類似過去俄羅斯網軍試圖影響美國選舉的手法，但花更少的錢和能力就能做到。

更令人擔憂的是，AI能夠辨識並針對特定人士行動，並且再創造出新的AI工具，以速度更快、角度更廣的方式對社會、經濟、以及政治體系的弱點進行滲透與攻擊。

在這之中，由於相關資訊的公開性質、以及AI對真人的影響難以偵測，立法體系將會是最脆弱的目標之一。

往好處想：苦工讓它做

往好處想，ChatGPT未來也可以幫我們分析各種合約與協議條文。例如我們在使用網站或軟體之前經常會看到使用協議（EULA），往往因為文字太複雜難懂，最後只好直接按「我同意」，但其實裡面陷阱一堆。如果有機器人幫我們歸納重點、甚至找出漏洞，也會是大功一件。

其他比較正面的用途，還包括幫我們讀email、然後自動建議回信內容；企業也可以用它來當客服人員，取代過去笨笨的對話機器人，以便應付特別難搞的顧客。

不過，消費者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難搞的企業。例如不久前筆者就看過一個有趣的展示：實驗者用ChatGPT來跟網路服務商Comcast談判，竟然講到對方願意降價。

往後這類的案例和應用還會更多，我們可以等著看。

會出錯、而且還不會從錯誤中學習

當然，ChatGPT並不是完美的，它經常會講出錯誤的答案。

筆者拿過一些電腦史上的冷僻知識來考它，例如「『GraForth』這種電腦語言是誰發明的」；ChatGPT原本堅稱「根本沒有這種語言」，但在筆者提出反駁、並且告訴它發明人的名字「Paul Lutus」之後，它很有禮貌的道歉了。

但奇特的是，ChatGPT並不會從錯誤中學習；過了不久之後，筆者再問了相同的問題，它給的答案還是錯的。之後換了其他類似問題，即使答案在網路上很容易找到，ChatGPT還是會連續答錯。

因為ChatGPT也能寫程式，而且還會附上詳細說明，所以另外一個問題是：它寫的程式會不會有臭蟲？如果有的話怎麼辦、怎麼讓它改進？如果企業以後直接用ChatGPT當程式設計師，會比人類做得更好嗎？

OpenAI的商機與投資

接下來是「錢」的問題。目前使用ChatGPT是免費的，但以後呢？

ChatGPT是由OpenAI實驗室開發並維護的。這家非營利性的公司，在2015年由Sam Altman領導的一批投資人（之前還包括Tesla老闆Elon Musk）成立。2019年，OpenAI轉型成一家「有限獲利」（capped-profit）公司，規定投資人的獲利不得超過原始投資的100倍，所有多出的盈餘歸公司所有。

最近，微軟也宣布對OpenAI的10億美元投資計畫，而OpenAI也表示將透過商業機制對外授權技術。

幾天之前，微軟表示對OpenAI的10億美元投資「已在商談之中」，但條款異常的複雜；例如部分投資將會以微軟旗下的Azure雲端運算服務折抵。

微軟也將取得OpenAI的75%獲利，直到回收原始投資、並且取得最高49%的股份為止。此外，微軟也有權以290億美元的估值收購其他股東手中的49%股權。

由於筆者覺得這個交易條件有點複雜，於是請ChatGPT歸納上一段中連結的文章，不過它沒能做到。根據引文的說法， 這次微軟的條件「以投資案件而言相當罕見」。

目前我們還沒有進一步資訊，但日後應該陸續會有一些說明文章出現（不知道會是人寫的，還是機器寫的就是了）。

對於微軟與OpenAI的可能結盟，Google和其他大公司似乎都有點措手不及；目前也不知道OpenAI會如何靠ChatGPT和Dall-E之類的產品來獲利。此外，語料庫將遠大於現有ChatGPT的新版本「GPT-4」將帶來哪些更強烈的衝擊，也值得我們拭目以待。

2023一開年就這麼精彩，想必我們之後會有更多有趣的觀察與評論素材。

Jean-Louis Gassée

法國巴黎人，曾於1980年代擔任Apple歐洲營運負責人、以及Mac電腦開發主管。 之後創立Be公司，旗下產品BeOS為當時Mac OS X候選產品之一。之後任職於PalmSource，目前為Allegis Capital投資公司合夥人。 本站已獲作者直接授權編譯作品。